
“天爷天爷大大下,蒸下的馍馍车轱辘大。”
这首儿歌是我们小时候经常唱的,也是东城大地上最好听的儿歌,至今记忆犹新,想起它就想起东城。
这首儿歌是当地流传的祈雨歌。每当天旱,遇到刮风或下雨的时候,孩子们就拍着小手喊起来,大人们听了脸上露出微笑,鼓励孩子们大声喊。孩子们更起劲儿了,蹦着喊,跑着喊,跳着喊,有时几个小伙伴手牵着手一起喊。歌声在天空中回荡,幸福在孩子们的脸上荡漾,岁月在歌声中悠悠流淌。
儿歌里说的那种车轱辘大的馍馍,东城人叫作“蒸饼”。其实就是一种用木制蒸笼蒸出的,直径约六七十公分、厚度约十公分左右的一种大圆馍馍。
在东城,蒸饼有两种:一种是白面发酵直接蒸的,叫白蒸饼;还有一种叫花心蒸饼。白蒸饼是人们平时吃的,或在红白喜事做主食。食用时用刀切成整整齐齐的梭形方块,盛上一大盘,摆在桌中央,雪白、松软、可口。
那种花心蒸饼就是把和好的面擀成一张张大薄饼,一般是四五张,每一张上都涂抹上自产的胡麻油,面饼上分段撒上七彩食料,黑油油的胡麻泥、青绿色的香豆粉、黄橙橙的姜黄、红艳艳的红曲等等,宛如一道彩虹。然后一张张卷起来,再一起盘圈摆放在一张稍厚的底饼上,上面加盖一张较薄的盖饼包裹起来,上笼屉蒸熟。
食用时用刀切成整齐的梭形,呈现出五颜六色的花纹,清香飘溢。尤其是胡麻、香豆、姜黄这些食材有特殊的香气,闻着就馋,吃起来非常可口。夏天,有时把大蒸饼切成小块放在柳条编制的筐里,挂在高处晒干了储藏,吃起来更加爽口。把干蒸饼泡在熟透了的西瓜里吃,别有一番滋味。
多年来,我始终不清楚父老乡亲为什么要做这种车轱辘大的蒸饼。我曾问过母亲,母亲说她也不大清楚,以前逢年过节了就这么做的。在东城,做蒸饼的历史到底有多久,或许是母亲以及母亲的母亲们一直这么做的。离开东城十几年后,这个问题一直缠绕着我。
东城这地方属东天山北部干旱山区,主要依靠种山坡地生存。这样的山坡地,浇不到水,就是靠天吃饭。收成好的年份,可以多收一些粮食。遇到大旱或灾荒年,就颗粒无收了。自然环境的恶劣、生存条件的艰难,并没有阻挡人们渴望和追求幸福的努力。人们尽可能地创造条件,用勤劳和智慧改善生存条件。
我时常想,在人们古老的思想意识里,对上苍的敬重根深蒂固。似乎得到上苍的垂爱,是庄稼丰收、牛羊满圈、生活幸福的保障。人们用最朴素的方式祈祷上天,祈求风调雨顺,盼望着幸福生活。馍馍是东城人日常的主要食物之一。做最大的馍馍敬献上苍,用真诚的内心感动上天,慰藉祖先,天降甘霖,富荫子孙,是人们最朴素、最真切的想法。这或许就是蒸饼的来历。
另一个例证。在古代,羊大为“美”,这是古人朴素的审美思想。那么,最大的馍馍也代表了人们的美好愿望和对圆满的追求吧。
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,蒸饼不断演变,使用的食材多了,做的花样也多了,并且更加专业,用途也发生了变化。近些年来,东城人的生活条件好了,但依然做蒸饼、吃蒸饼,红白喜事,还用蒸饼招待客人。现在的蒸饼,既是一种食物,也是一种传统风俗,同时也给人们带来新的希望。有的人家还在城里开起了蒸饼店,把东城的蒸饼送到千家万户。有的大饭店还专门用东城的干蒸饼做羊肉泡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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