●赵媛 小时候过年是期望,因为过年才会有糖块儿、苹果、花生、新衣服、大红灯笼和漂亮的头花。 那时的头花是一种挺实、半透明的化纤条带,有红的、绿的、粉的各样颜色,亮晶晶的,扎在高高的马尾辫上,特别显眼,是那时女孩子最潮最炫的发饰品了。过年那天早上,妈妈会给我梳起两个高角辫,粉红色的头花像两只漂亮的大蝴蝶稳稳地落在高角辫上。我对着镜子左照右看美得不得了。 春节,家家都会贴春联、贴年画,那时候的糨糊是用白面熬制的,记得妈妈刚熬好的糨糊还飘着缕缕面香,我趁着给年画刷糨糊,忍不住伸出食指嘬了一口,那味道,和油茶面只差一小勺白糖。 小时候,我家住的是瓦顶土坯房,屋内土墙每年腊月小年前后都会糊一层新报纸,顿时老屋换新颜,北面一面墙固定留给年画。 白白胖胖的福娃张开红红的小嘴儿,眉间一颗红痣,颈上挂着闪亮的金锁,浑身只着一件大红肚兜勉强遮挡住关键部位,怀抱嫩粉的大寿桃,骑在被莲花、莲子托起的金黄锦鲤背上。福娃身后站着一位老爷爷,慈眉善目,右手持挂着宝葫芦的雕花龙头手杖,左手轻捻垂至胸前的胡子,正对着这娃娃绽放满怀的笑意。口叼如意的梅花鹿,成双成对的丹顶鹤、喜鹊、鸳鸯、蝙蝠萦绕其间,粉牡丹、红梅花竞相绽放,不远处祥云朵朵。这是儿时最经典的年画。年画一天天变黄了、变旧了,又到了新一年贴新画的时候。 小时候,过年时家里会买点儿鞭炮增添节日气氛,像蜈蚣一样排列的1000响的“大地红”,是我对鞭炮的初识。本来不消一分钟就能放完,经过“拆解”,可以满足我迎接新年前的一整个下午。用一根香引火,再将拆成一根一根的小鞭儿摆放在空瓶子里、放在废纸壳中……迫于引线较短的缘故,每次我都戴着手套,点燃后转头就跑,时至今日,这套动作仍被刻进记忆深处。钻天猴、陀螺式火轮等花炮,在午饭后到春晚还没开播的空当,这些相对廉价的烟花就是我的最爱。至于那种大型观赏类烟花,是小孩子可望而不可即的。 幸运的是,总能遇见一些邻居,在不远处点燃如箱子般的庞然大物。我赶紧跑过去“沾沾光”。眼神顺着一道道光亮的火苗在天空中游走,直到箱子中再也吐不出火苗时我才依依不舍地往回走。起初,尚不知过年放鞭炮来自驱赶年兽的传说,只觉得那一抹绮丽中有某种寓意,似希冀、似梦想,诉说着光阴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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