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秋越来越深了。
回到闲置一年的屋子,毕竟是自己的家,冷却的烟火、搁置的物件,从目光到内心,有了温度和光亮。
虽说深秋,又是夜里,室内输送着暖气,不冷。翌日,又是晴天,窗外,那不远处的林带,一排金色迎着朝阳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出了家门,说“一步一秋色,一木一风景”,并不夸张,尤其是“黄金白银两重色,终日尽阅天山雪”的独山子,在清凉的时节绽放炫亮,这独有的秋色,仿佛是一个急性子,红的、黄的、绿的、白的统统拿出来,火爆的场面快速上线。
此时的油城令人耳目一新,一花一草的喧哗,一树一木的华彩都是暖心的色调,看似喧闹却酝酿着安静,街巷冷清,其实草木无声的华彩胜有声。
鸟还没有飞尽,叫声的余韵,迷恋着清晨的林子和黄昏的山黛。我添加了衣裳,暴露秋深处处。
南广场景观带和植物园,阅读白桦深情的目光,阳光不厌其烦,晾晒丰饶的事物。白杨披戴着金甲,和沙枣的繁果争做故事的主角。风过小路和密林,留下清凉的气息,我独品其中滋味。云朵在廊亭以外,反复沐浴,能见度极好的雪峰和它比白。北京路、南京路、天津路、大庆路东段、西宁路东段,校园和小区的栅栏上,爬山虎着魔的火焰,看一眼即刻就醉了。
风从天山来。
自始至终都是如此,彻骨的凉不是假设。只见晨风打着寒战,小草终把露水喊成了霜,透过缝隙的光洒下斑驳,星星点点地散发着暖意。秋风起得早啊,低头拨开草木,左看看右摸摸,像寻找丢失在黑夜里的灵丹妙药,又像是,必然要抓住这良辰的光束,该怎样细致入微地给每个人披上外套,比如他的步履、她的长发,都有谜团一样捉摸不透的凉意。步步秋深,风还不能看破红尘,不能过早地讨论宿命,讨论高过天山的白发。一丛菊花,还是旧人穿新衣,金簪银钗也比不过拥挤的灯芯,需要点亮和燃烧,需要一次彻底地怒放,它们解开纽扣,适度地弯曲,大敞心怀。它的气场盖过了秋风,视线里的轮廓、线条,延伸出无限美景。
红衣相比红叶,仿佛胜出一筹,而时光里的金字年复一年地褪色,又重镀。没有一棵草木不是怀有一颗柔软之心;没有哪一刻的人间不是缭绕着烟火;你来我往,都是日复一日地流逝。走过熟悉不过的一草一木、一朝一夕、廊亭和石阶、广场和园林。
每当游移于密林、草地,时而红妆为叶,时而绿裙似草,时而墨衣如蝶,我也是秋色里的一份子,必须红袖添香。油山侧立一旁,雪山是最好的背景,晨光里的红叶、夕阳西下时银杏树亮灿灿的金黄、婷婷玉立的白桦、叶果繁密的沙枣树,自有一种悠远和雅静。深秋,也是炫耀摄影技术的最好时机。
衣不如新,人不如旧。新衣和旧人都很美,相见就是好日子,你的消息、她的故事、我的期待,在成熟和收获的季节,忙碌着奔波着。交谈的场面是一幅画,聆听似一首诗,祝福似一首歌。几番小聚,老友和姐妹们絮絮叨叨着长长久久的友情。年华似水,抛开昨天的浮萍,把明天当酒,面对未来有了浓浓的醉意。
我珍惜遇见,如珍惜每一天日出的光传递的温度;珍惜身边卑微的事物,如珍惜过往里给我力量的人和事。
再一次站在泥火山上,俯瞰装置、公路、小区,它们高低不一的立体骨骼、水墨油彩的画面,不止是秋色,而是日常。漫步戈壁,一望无际的辽阔,似动非动的羊群、马匹、骆驼,像偌大的灰色画布上的素描,给黄昏以唯美的创意。
又是灯火里的秋夜,静坐在往事的暖色里,记忆的镜头回放着火红的青春和黄金时代,这片热土让我的内心涌动着汩汩暖流,竟化作泪水夺眶而出。
二十多年过去,弹指一挥间。岁月催人老,我多么不情愿把自己辗转成异乡人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