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新疆当兵这两年,我在戈壁上走走停停时,习惯了用脚步去度量这片和南方不大一样的土地。为求度量精准,走得极慢,用小时候我妈骂我爸的话来讲,是“生怕踩死了蚂蚁”。有时候慢下脚步真的挺好,可以一边往前走,一边想想之前或者之后将要走的路,内心也增加了几分愉悦。偶然抬头望望远方,远方可能是山,可能是夕阳,也可能是沙尘暴。总之,这样子慢慢走不容易迷路。
戈壁滩总是一望无际的,像我这种没有方向感的,还是小心为妙。走在戈壁上,看着死去的草、无影无踪的树、枯干的河道、不见踪影的牛羊。我怀疑戈壁会在某一刻感受到孤独的滋味,或者说,荒凉就是它认定的孤独。
记得数学老师曾经讲过,答案永远在路上。且不去乱想了,继续往前走吧,踏踏实实地在戈壁上走好每一步。往前走,最好是一路向西,那边有戈壁夕阳。每见一次戈壁夕阳内心就多一丝震撼,于南方人来讲,那是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”不能概括完全的一种震撼。
新疆的夕阳比朝阳更有耐心,它可以躺在远方的山顶很久,直到染红了半边天为止。在它面前微眯着眼,仿佛可以摇身一变进入童话的世界。每每都后悔没有学好拍照,要不然真想定格某一刻。
往前走,朝着风吹来的方向走,疲倦在迎面而来的风里消散,我闻到了远方棉花地的清香。在深秋的风中走着,像在朝圣,更像圣洁地沐浴。往前走,远方的雪山、牧民的毡房、落单的骆驼,都会尽收眼底,它们被镶嵌在这片戈壁上。
除去偶尔抬头望望远方,也会看看脚下。若不小心踢翻一个石头,或许会见一只凶神恶煞的避日蛛或者一只张牙舞爪的蝎子。大约是恶燥的环境里极易培育恶躁的性格吧,戈壁里常年少水高温,避日蛛和蝎子都是暴脾气,一个动不动就张大了嘴巴准备咬人,一个一刻不停地挥舞着螯(俗称钳子)。我当然不会怕它们,毕竟存在着巨大的体型差异。人完全可以从上帝视角去俯视它们,我俯视它们的结果是觉得它们可爱,才不会去管它们因为家园被我的无意破坏而正气得发抖。不过这是一件细思极恐的事情。我可以以上帝视角去看别的什么东西,那么是不是也有其他的东西会用上帝视角来看我呢?而且,正在看。我怎么看待避日蛛和蝎子,它就怎么看待我。想到这儿,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。
再往前走,远方已是黑夜,有许多成就感,我竟然“一条路走到黑”了,比之当下其他人,真是难得。听说黑夜里还有狼,想想竟有些小兴奋。再想想,还是不要遇见为好,它们都是成群结队的,好汉架不住群狼啊,而且两条腿很难跑得赢四条腿,于是摇摇头开始往回走。
一路上虽还是原来那些事物,却忽然觉得蛮热闹的。心里想着:所谓的荒凉,也许只是孤独的人的一己之见而已。一个人走他自己的路,其实好像也谈不上孤独,只是旁人如此觉得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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